
曾明娜老宅的平静午后与远华案未散的阴影

三千平方米的赖家祖宅里头,曾明娜就一个人守着,做饭、养花、打扫卫生,以前那个手握百亿走私帝国大权的“星嫂”,现在反倒在这荒草丛生的院子里,活出了另一种安稳日子。

算下来,曾明娜回到福建晋江西园街道的赖家祖宅,已经有一年时间了。这宅子荒废了30年没人住,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,是她一点点亲手翻修,才恢复了如今的模样。这座足足3000平方米的老式二层小楼,地面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,房顶的瓦片和部分外墙瓷砖也全都换了新的,院子里重新种上的花草绿植,也慢慢长得有模有样了。

现在的她,一门心思扑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,总爱把老宅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,有时候兴致来了,还会直接在院子里做菜,凑一场简简单单的“野炊”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。
赖家这栋老宅是上世纪70年代建起来的,总面积实打实超过了3000平方米,楼前面还有个宽敞的院子。经过曾明娜这一年的精心打理,早就不是当初破败的样子,整个宅院都透着新气象。门口和院子里全铺了青石板,房顶的瓦片、部分外墙的瓷砖也都换成了新的,看着格外清爽。院子里新栽的那些花草绿植,经过一年的生长,枝繁叶茂的,满是生机。就曾明娜一个人住在这儿,每天做饭、摆弄花草,把这么大的老宅收拾得整整齐齐,透着一股烟火气。这座坐落在福建泉州市晋江市西园街道的祖宅,默默看着赖家这几十年里起起落落的变迁,藏着太多故事。

可谁能想到,这样安安静静守着老宅过日子的曾明娜,以前的人生轨迹,和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。她是赖昌星的结发妻子,当年俩人结婚的时候,她还没满18岁,赖昌星也刚24岁出头。那时候她没到法定结婚年纪,俩人也就没办正式的结婚登记,这种情况在当年的福建晋江农村,其实挺常见的。小名叫“美好”的曾明娜,就这么成了赖昌星事实上的妻子,后来跟着他搬到香港定居,带着孩子们在香港安了家,一边照顾家庭一边帮衬着丈夫。别看她文化程度不高,在生意场上却特别精明能干,不管啥事儿都能独当一面,妥妥的是赖昌星最得力的帮手。在远华集团大规模走私的那些年里,她亲自攥着集团的财权,一度也是公安机关重点通缉的要犯。1999年8月,察觉到风声不对的赖昌星,带着曾明娜和三个孩子从香港逃到了加拿大温哥华,从此开始了长达10年的逃亡生活。

说起那个远华集团,是赖昌星一个人独资创办的,走的是家族式管理的路子。赖昌星自己当董事长,曾明娜担任董事,集团里的财政大权全由她把控着。赖昌星家里有8个兄弟姐妹,大多都掺和进了走私活动里,一家子都扎进了这场疯狂的利益漩涡。上世纪90年代,赖昌星在厦门搞的远华集团,干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走私勾当,涉案金额高达530亿元人民币,偷逃的应缴税额就有300亿元,这案子也被认定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经济犯罪案件。远华集团的走私活动,在1996年到1999年这几年间达到了顶峰,后来法院认定,就这短短几年,远华集团走私货物的总价值,简直让人不敢想象。

1999年8月的一个深夜,赖昌星听说调查组马上要进驻厦门,吓得赶紧带着曾明娜和三个孩子从厦门逃到香港,紧接着又飞往加拿大温哥华。就这么一下,曾经呼风唤雨的庞大走私帝国,彻底崩塌了。可在加拿大的日子,并没有想象中安稳。2000年11月,加拿大移民部门以非法移民的罪名把赖氏夫妇给拘捕了,从那以后,他们就陷入了没完没了的引渡听证会和各种法律纠纷里,日子过得提心吊胆。流亡生活的压力、案件带来的阴影,再加上对未来的迷茫,一点点消磨着俩人的感情。2004年5月,曾明娜向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高等法院提出要和赖昌星离婚,一年之后,法院批准了她的离婚申请,这段在逃亡中苟延残喘的婚姻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
在加拿大颠沛流离地待了10年之后,曾明娜心里萌生了回国的念头。家里的父母年纪大了,身体状况一直不好,这也是她铁了心要回国的重要原因。她开始主动和中国政府沟通,慢慢探讨回国的可能性。经过一番谈判,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:曾明娜可以回国投案自首,条件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,并且释放因为远华案入狱的两个弟弟。2009年5月3日,曾明娜带着女儿赖真真登上了回国的航班,她随身还带了大量关于远华案的重要证据资料,这些材料后来也成了把赖昌星引渡回国并定罪的关键。

回到国内之后,中国政府兑现了承诺,曾明娜可以自由出入,还住进了厦门大学旁边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。回国的当晚,曾家一家人聚在一起,吃了整整10年来的第一顿团圆饭,饭桌上,曾传章夫妇俩激动得老泪纵横,心里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都涌了出来。因为曾明娜主动归案,还积极配合调查,再加上之前和政府达成的协议,她没有受到任何刑事处罚。回国后的曾明娜,选择了安安静静的低调生活,回到了家乡晋江,一边照顾年迈的父母,一边彻底远离了公众的视线。她的弟弟曾明育后来也获释出狱了,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,终于彻底告别了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。当时曾传章满心感慨地说:“真没想到,这辈子还能有团聚的这一天!”

和曾明娜比起来,赖昌星却选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。他一直滞留在加拿大,不愿意接受遣返,直到2011年7月23日,才被遣送回国内。2012年5月18日,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,赖昌星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同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,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。有一段时间,赖昌星的四弟赖昌图住在晋江烧厝南区106号的老家里。刚出狱回到老家的时候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看不到一个亲人,只有几个租房的租客住在这儿,透着一股冷清。赖昌图有时候会给还在加拿大的赖昌星打电话,兄弟俩隔着茫茫大洋聊几句家常,“他在电话里说,他特别想家,特别想念家乡的一切。”

从晋江那个叫“阿好”的普通姑娘,到远华集团风光无限的“星嫂”,再到如今回归老宅、过着平淡日子的普通老人,曾明娜的人生,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。她现在的生活,和过去那些喧嚣浮华的日子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极端,反差大得让人唏嘘。赖昌图出狱之后曾经感叹过:“人生其实说到底挺简单的,无非就是一张床、一天三顿饭而已。”这样的感悟,或许曾明娜现在也深深体会到了。她现在的日子过得简单多了,没有了以前的勾心斗角,只剩下安稳平和。曾明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,孩子们时不时会回老宅来看她,她要是有事,也会出门去看看儿子和孙辈们。在老宅里过着这样的慢生活,让她觉得格外踏实、舒心,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。

村口竖着一座石牌楼,上面刻着“赖昌星先生捐建”几个字,这条路就是他当年出钱修的。曾明娜吃完饭之后,经常会在村子里散步,走着走着就会经过这条路,看着熟悉的景象,不知道心里会想些什么。以前那些属于远华集团的工厂厂房,现在已经改成居委会的办公室了,早已没了当年的热闹。她一个人守着这3000平方米的老宅过日子,和30年前这里人来人往、门庭若市的景象比起来,显得格外安静,两种场景放在一起,让人心里满是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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